邵雍的“皇极经世”学及其历史影响

厦门大学  詹石窗

   【作者简介】詹石窗（1954.9—），现任哲学博士，厦门大学哲学系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厦门大学宗教学研究所所长、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学科评审专家、国家重点研究基地－－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学术委员、中国人民大学佛教与宗教理论重点研究基地兼职研究员、中国宗教学会副秘书长、中国哲学史学会理事、国际易学联合中心专家委员等职。

【摘 要】《皇极经世》不仅探索天道、地道、人道，而且从天地之道那里引出“治道”。从这个角度看，《皇极经世》是一部以先天易学为基础、通过天道推演而确立人事治理法则的“传统物理哲学”书。在清代编纂的《四库全书》中，引述《皇极经世》的文献达667卷，先后出现了1114次，足见《皇极经世》在历史上所具有的深刻影响。

 在中国哲学史上，邵雍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学者，也是一个颇具争议的学者。自北宋以来，学界赞扬邵雍的人很多，而批评邵雍的人也不少。尤其是在清朝时期，“宋学”与“汉学”发生激烈争论的背景下，邵雍更成为焦点人物。然而，赞赏也罢，批评也罢，邵雍毕竟以他的独特创造为世人留下了一份历史遗产。他的文化成就主要是在河南洛阳做出的，洛阳的许多历史文献记载了他的生平事迹和贡献，为我们今天的研究提供了方便。

关于邵雍的研究，已有不少成果。除了中国哲学史教科书的一般性论述之外，许多易学专著往往也将邵雍作为重要研究对象，还有一些关于思想家生平与成就的著述也多论及邵雍，例如唐明邦教授的《邵雍评传》就是近十年来最重要的代表作。如果翻检报刊杂志，我们也可以看到不少关于邵雍的文章，尤其是他的“象数学”更为学者们所津津乐道。不过，如何概括邵雍的学说，这依然存在着种种分歧。有的说邵雍的学问可以称作“象数学”，有的说可以称作“先天学”。这些说法，各有各的道理。笔者在研读了邵雍现存原著以及相关资料之后，觉得还是应该用邵雍自己的话来表达最为贴切，这就是“皇极经世”学。

    一、邵雍的学术渊源及其“皇极经世”学

邵雍（1011－1077），字尧夫，其先为范阳人，后随父迁共城（今河南辉县），隐居于苏门山百源之上，故而后人称之为“百源先生”，屡授官不赴，后居洛阳二十八年，以教授生徒为生，与司马光等人过从甚密。嘉祐七年（1062），西京留守王拱辰就洛阳天宫寺西天津桥南五代节度使安审琦宅故基建屋三十间，为雍新居，名安乐窝，因自号“安乐先生”。《宋史》卷四二七《道学传》载，雍年三十，游河南，葬其亲伊水上，遂为河南人。雍少时“自雄其才，慷慨欲树功名，于书无所不读。始为学，即坚苦刻厉，寒不炉，暑不扇，夜不就席者数年。”邵雍曾受业于北海李之才。所以，程颢说：“独先生之学为有传也。先生得之于李挺之，挺之得之于穆伯长(修)，推其源流，远有端绪。”[1]程颢这番话并非虚言，考《宋史》卷四二七亦有类似记载，略云：“北海李之才摄共城令，闻雍好学，尝造其庐，谓曰：‘子亦闻物理性命之学乎?’雍对曰：‘幸受教’，乃事之才，受河图、洛书、伏羲八卦、六十四卦图像。之才之传，远有端绪，而雍探颐索引，妙悟神契，洞彻蕴奥，汪洋浩博，多其所自得者。及其学益老德益邵，玩心高明，以观夫天地之运化，阴阳之消长，远而古今世变，微而走飞草木之性情，深造曲畅，庶几所谓不惑，而非依仿象类亿则屡中者。遂衍伏羲先天旨，著书十余万言，行于世，然世之知其道者鲜矣。”[2]由此看来，邵雍曾从李之才那里得到关于《周易》的种种图像，并且进行细心研讨，颇有心得。

邵雍的主要著作是《皇极经世》，内含《观物内篇》与《观物外篇》，此外还有《伊川击壤集》的诗作行世。《皇极经世》一书，见于《正统道藏》之中，凡十二卷，卷一至卷十各分上中下篇，卷十一至卷十二则分上下篇，共有三十二篇，合于阴阳八卦四方相会之数。其中，内篇关于“观物”的讨论凡十二节；外篇则为语录，其长短不一，每段或数十字或数百字。另有《四库全书》本，名曰《皇极经世书》，分为十四卷。该书问世以来，多有注疏者，较有影响的是邵雍之子邵伯温的《皇极系述》、《观物内外篇解》，张行成的《皇极经世索隐》、《皇极经世观物外篇衍义》，王植的《皇极经世书解》等。

邵雍把自己的著作取名为《皇极经世》是有一番用意的。其子邵伯温曾对此做出解释，谓之：“至大之谓皇，至中之谓极，至正之谓经，至变之谓世。”[3]这说明邵雍的《皇极经世》是讲所谓“大中正变”之道。换言之，这即是作者照伏羲氏所立的至高法则来观察和推测宇宙万物尤其是人类社会变化以便“御世”的一本著作，据法以观，所以又有“观物”之称。《皇极经世》的内容广博，是一部难懂的书。张行成说：“康节先生观物有内外篇。内篇先生所著也，外篇门人所记先生之言也。内篇理深而数略，外篇数详而理显。”[4]由于内篇文意难以弄通，治《皇极经世》之学者便主张要明了邵雍的学问必须从外篇入手。张行成作《外篇衍义》，其目的就是为世人读懂《皇极经世》提供方便。邵雍之子邵伯温以及张行成、王植等人对《皇极经世》的注疏工作尽管不一定都符合原意，但对于我们今天研究邵雍的易学思想来说还是有一定价值的。